第二十二章 姑姑

　　校门口此刻有挺多来上学的学生了，我一个人独自逆着人流还是有点瞩目的。

　　出了校门，就看到了路口对面停着的一辆白色汽车，即便对方的车窗紧闭着，我都能想象得到驾驶座上的人此刻淡如止水的面容。

　　因为陈宏元的出现，让我心情并不是那么好，一方面是因为那人可能对任沐雨有着歪心思，另一方面，就是昨天早上妈妈找他办事，而最后妈妈回了他一句没空。

　　一开始，我还以为是工作之内的事，没有往里去想，但现在，我大概明白了，他最后跟妈妈说的事，大概就是请妈妈吃饭，只是妈妈拒绝了，一个男的请女的吃饭，原谅我的狭隘，但我真不觉得能有什么好想法。

　　爸爸在我还没出生就去世了，而妈妈独身了十六年，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嫁，但如果可能的话，我并不愿意看到那一幕，更何况还是那种衣冠禽兽。

　　想着事，我也已经走到了车门前，我拉开了后面的车门，并没有去副驾驶座，冷战了三年，以至于现在的我，还是有那么点不敢直面她。

　　刚拉开车门，准备进去之时，车内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，“坐前面来。”

　　我抬脚的动作一顿，没有回话，带上车门，绕过车后来到了副驾驶座，手抓住把手，拉开了面前的车门。

　　我视线微微低垂，但还是看到了驾驶座上的那道纤窕倩影，并不是平日里的西服衬衫搭配，而是回到家才会换上的纯黑色流线吊带睡裙，裙边勾勒着纤纤细腰，露出藕白的手臂微曲着搭在转盘上，安全带绕过酥胸系在身上，把前胸绷的紧紧的，就如随时可能呼之欲出一般，充满着少见的妖娆。

　　我只看了一眼就立马挪开了视线，而妈妈也是悄颜望向另一边的窗外，留给我一道平淡的侧颜和雪白的玉颈，香肩瘦削却圆润，就如最完美的温玉般，光滑细腻。

　　听我开门进来她也没回头看我一眼，所以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，但我也能想象得到她不会有什么表情，或许唯一的表情波动就是皱眉。

　　坐在副驾驶座上，带上车门，车内很安静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，而她也没有开车，只是依旧把视线停留在窗外。

　　气氛就是那么微妙和沉默，这就是三年来平日里的相处模式，从未变过。

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我感觉到妈妈似乎转头看了过来，我此刻也是微微扭头看向窗外的，但我还是清晰的感觉到了某种视线的注视，我身体有些僵直，呼吸都慢了几分。

　　我根本不知道妈妈在看什么，只是我莫名感觉她的视线愈发的凌厉，而且好像一直在盯着我脸上看。

　　“你昨晚在哪？”也不知道那道视线注视了我多久，才突然响起了一句不冷不热的声音。

　　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昨晚在哪的事，所以我下意识就撒谎了，“在同学家。”

　　“把脸转过来。”妈妈语气依旧平淡。

　　我有些迟疑，但还是微垂着眼皮转过脸，我能看见妈妈此刻黛眉微微皱着，眼眸带着点冷厉，以及内里难以掩饰的疲惫，眼带都有些重，这种状态让人看上去都有些心疼，她俏脸不施粉黛，就连微薄的唇彩都没有涂上，虽然还是那般冷艳俏丽，却能看出其脸蛋有些不正常的苍白，我知道妈妈昨晚是熬了一晚的，她今天这种苍白的面色也是因为这个缘故，平日里只知道工作都没什么休息，身体本就不好，昨晚的熬夜，算是雪上加霜。

　　心里的愧疚让我不敢与妈妈那波澜不惊的眼神对视，视线微微低垂着，望着自己的鞋底。

　　“你昨晚在哪？”妈妈又重复着刚刚的问话。

　　我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昨晚发生的事，说自己昨晚和美女老师一起困在综合楼里吗？

　　但我也真不好意思在继续撒谎了，只能含糊其辞道，“昨晚给老师去综合楼送文件，不小心停电锁在里面了。”

　　妈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，才继续道，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
　　“就我一个人。”

　　“就你一个人？”妈妈莫名的再次重复的问了句。

　　我有些心虚，但面色并没有表现出来，很是镇定，肯定道，“就我一个人。”

　　妈妈看了我一会，也没说话了，只是没多久，她慢慢的俯身，俏丽的脸蛋一点点的往我身前凑，如墨青丝披在身后，微微轻飘，眼波淡然如水，却气势迫人，离得近了，一缕缕专属于妈妈身上散发出的淡雅清香弥漫在鼻尖，让我都不敢用力呼吸，只小心的控制自己呼吸的频率。

　　妈妈淡然的悄颜凑到我的面前，与我飘忽的视线对视着，那无暇如白雪般的纯净脸颊近在眼前，让我甚至都能数得清妈妈眼上那微微细长的睫毛，能看得见那如雪肌肤的水嫩，以及充斥在鼻尖那专属于她身上的香味，疯狂的刺激着我的神经。

　　我眼神几乎是下意识的躲闪，不敢与她直视着，或许是样貌气质的出众，以及做惯了领导者，妈妈身上总有让人自惭形秽的气势，我也是如此。

　　“你一个人？”妈妈盯住我微微躲闪的眼神，又一次的重复着，这有些冰冷的语气，就像是知道事实的真相一样。

　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，但我还是没有说出实话，轻轻嗯道，“嗯。”

　　妈妈又盯了我一会，突然抬起了手臂，根根纤白的玉指出现在我的视线里，又一次朝我的胸口伸了过来。

　　我愣了愣，莫名想起了前天晚上妈妈纤手在我胸口抚摸的场景，那时妈妈的脸蛋也离的很近，温热的手心抚摸在胸口时那让人心跳加速，以及胡思乱想的感受至今也还记忆犹新。

　　只是，现在又看见妈妈再次做出这种举动，我突然反应了过来，妈妈该不会是以为我又和人打架了，昨晚才没有回家的吧？那要是这样，明明妈妈很担心自己还不说出实情……就在我以为自己知道了妈妈为什么一直重复问话的根源，妈妈的手心却是搭在了我的右肩上，拉住了我一边的衣领，往旁边扯了下，露出了整个右肩和半个胸口。

　　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，因为没了衣服遮盖，右肩冰凉凉的，但外表的冰凉感与面前发生的事情带给我的震惊压根不值一提，妈妈脱我衣服干什么！？

　　就算是以为我打架又受伤了也不至于直接脱我衣服吧？

　　我惊疑的视线移到了妈妈脸上，妈妈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拨动，发现我看着她，她也很快抬眼看向了我。

　　我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只见妈妈薄唇微张，清冷的语句从那张小嘴里溢出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啊？”我还没回过神，愣愣的与她对视着。

　　妈妈眉头一皱，眼神示意我的脖子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我有些讶异的低头，先是看到了五根纤细白嫩手指抓着我的衣领，然后就是自己的肩膀，本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我，当把视线停留在被妈妈拨开衣服的裸肩时，顿时就傻了，我裸露的右肩上，莫名出现了两排不深不浅的细小牙印。

　　看到这两排牙印，我还有些呆愣，但也很快就回想起了昨晚任沐雨失禁后，恼羞成怒的在我肩膀狠狠咬了一口的事情，当时都咬破皮了还挺疼的，只是过后我渐渐把这事给忘了，经过了一晚的愈合，牙印其实已经不怎么明显了，但怎么也是被咬破了皮，那两排印记还是能看清的。

　　我整个人都傻了，这怎么解释，说这是我们班的班主任老师咬的吗？

　　我伸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微微挡住牙印，“这个，我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
　　妈妈的视线停留在我脸上半晌，终于是松开了我的衣领，只是脸蛋又往我胸口凑了凑，很快她的半个身子似乎都压了过来般，鼻尖几乎都抵住我的胸口。

　　只见妈妈秀鼻微耸，在我胸口轻嗅了两下，像是嗅到了某种味道，眉头一皱，仰起脸蛋看了我心虚的表情一眼，便重新坐回了身，手重新搭在转盘上，没在说话。

　　妈妈的举动让我心跳微微加速，昨晚任沐雨可被我抱着睡了一晚，我身上不可能不沾上她身上的香味，而我也根本不能确定这会时间，我衣服上属于她的香味散掉了，妈妈刚刚的皱眉，也很明显嗅出了我身上属于女人的香气。

　　可我也没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，她的神情从一到终都是那般冷冷淡淡，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一样，唯一的表情波动，也只是微微皱眉，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她对我昨晚没回家，以及很可能是和一个女的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态度。

　　“安全带。”妈妈声音一如既往清冷的，也没转头看我，语气很平常的吩咐了句。

　　我心情有些七上八下的，所以也没回话，顺从的系上了安全带。

　　只是过了好半天，妈妈都没有开车，又重新像原先那般扶着轮盘望向窗外，车里很安静，隐隐约约能听见车窗外人流的嘈杂声。

　　晨阳已经升起，散去清早的薄雾，让点点阳光的余晖透过车窗撒进车内，妈妈没开车也没说话，我也只能沉默着继续坐着。

　　时间就在这种沉默的氛围里流逝着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车内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，紧接着就是手机震动感在腿上传来，我的电话响了。

　　来了电话，我本还有些庆幸，毕竟这样就能不用再继续沉默下去了，只是，在我拿起手机，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之后，整个人都傻了，来电的是姑姑，自从爷爷去世之后，妈妈和姑姑的关系一直很差，再也没有联系过，所以我也不知道昨晚姑姑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妈妈告诉她的，但就算是，我也实在不太敢在妈妈面前接听姑姑的电话。

　　来电提示音已经响了一轮，而这时，妈妈也再次转回头看向我视线在我屏幕上扫了一眼，很明显她是看到了，不过扫了一眼后她就回过了头，什么也没说。

　　我偷撇了她一眼，听着还在继续响铃的手机，最终还是摁下了接听。

　　“姑姑。”我开口唤了声。

　　“嗯，小宇啊。”手机里传出一道轻柔的女音，声音里充满了成熟温柔，话语流出，就如春风拂面，轻抚人的心田，让人身心舒畅。

　　“刚刚姑姑在开早会，手机关机了。”姑姑率先跟我解释了句。

　　都还没等我回话，姑姑的声音紧接着就又传了过来，“你现在在哪呢？”

　　“在学校。”我微微侧身，靠着车窗。

　　姑姑语调温婉，“现在在学校吗？那昨晚呢，怎么联系不到你人？”

　　“我……昨晚，昨晚出了点意外。”

　　“和雪瞳吵架了吗？”

　　“啊？没有。”我都不知道姑姑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“是吗？”姑姑轻笑了下，“没有就好，雪瞳昨晚给姑姑打电话，都把姑姑吓到了呢。”

　　“只不过她打电话是来找你的，问你在不在姑姑这，”

　　边说着，姑姑的语调一转，“你可是半年多没来过姑姑家里了，嗯……肯定不可能在我这的。”

　　“我……”我不知道怎么接口。

　　“你啊，”姑姑笑了笑，“没事就不能来一趟姑姑家吗？”

　　“那，那我过些天去看看您。”我压低着声音回道。

　　“嗯……叫雪瞳一块来吧，你奶奶也好久没见你们了。”

　　“啊？好……”

　　“我不去。”我都还没回话，身边就传来妈妈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。

　　“嗯？雪瞳在你旁边？”姑姑显然是听见了妈妈的声音，疑惑的问了句。

　　“在的。”我扭头看了眼，妈妈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不变，但刚刚的话自然是她说的。

　　我还以为妈妈刚刚故意转头是不想听我和姑姑的电话，没想到还是在一旁偷听，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。

　　姑姑柔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，“把手机给你妈妈，姑姑跟她聊两句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我看着妈妈的侧颜，而妈妈刚好也转头看向了我，与我对视着。

　　我微微偏开视线，把手机递给了她，只是妈妈并没有接，我只好开口说了句，“姑姑的电话。”

　　妈妈又很平淡的扫我一眼，伸出了白皙的手儿，手上冰凉凉的触感一闪而逝，手机已经出现在了妈妈的手心中。

　　妈妈并没有刻意避讳我，所以我还是能听见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，“雪瞳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妈妈不冷不热的应了声，也没客套的打声招呼。

　　“昨晚干嘛挂我电话？”姑姑根本不在意妈妈的语气，声音依旧平和。

　　“事情问完了。”

　　“事问完了就没其他说的了吗？”

　　“没。”

　　妈妈话语还是那么简短，就如在敷衍人一般。

　　“还生我气啊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

　　姑姑的声音温温柔柔，还带着些奇怪的宠溺味道，“你啊，每次都这样，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性子是很容易得罪人的，像你公司的那些合作商，很多就是被你这种性子给劝走的，还有啊，你要是性子好一点，也不至于现在还和小宇闹矛盾，现在你俩都还冷冷冰冰的，哪像个母子啊，就跟个陌生人一样。”

　　听到姑姑突然提起我和她，我有些沉默，或许姑姑说的也的确不错，和妈妈之间的关系僵到现在，和她性子的关系也很大。

　　妈妈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握着手机侧耳听着，期间一话没说，也没什么表情变化，直到姑姑话说完之后，她才很敷衍的嗯了声，“嗯。”

　　“昨晚你是不是又和小宇闹矛盾了？”姑姑莫名的又问了妈妈一遍。

　　“没。”

　　“你啊，懒得说你，昨晚小宇一夜没回家，你是不是也一晚没睡？”

　　姑姑的话让我心里更为愧疚，或许自己对自己亲生母亲的了解还不如姑姑吧。

　　妈妈没有搭这个话茬，偏了偏头，“还有事吗？”

　　“过几天来家里聚一聚。”

　　“没空。”

　　“你来不来？”姑姑呼呼道。

　　“不来。”

　　“那我就去你家！”

　　“随你。”

　　“嗯啊！懒得说你。”姑姑像是被妈妈气到了，很是不满，但声音传入耳中还是如常的婉柔。

　　而妈妈语气却一直都是那么冰冰凉凉的，如果换做别人估计早就受不了了吧，也就姑姑一直都是那么温温柔柔的。

　　“没事我挂了。”

　　“你挂了干嘛？”

　　“有事。”

　　“你还想去上班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今天休息一天，不能去上班了！”姑姑语气有些重，但还是听得出其中的关心之意。

　　妈妈沉默了一下，最后还是轻轻的嗯了声。

　　对面的姑姑满意轻笑了声，“那拜拜，好好休息知道吗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妈妈也没礼仪性的回一句，就这么轻嗯一声挂掉了电话，手机随手递回给我，视线更没在我身上多停留半秒。

　　其实我对妈妈和姑姑之间的事知道的很少，只知道她们关系突然就变得很僵，虽然我并不知道姑姑和妈妈她俩这种性格是这样能闹僵的，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变成这样了，妈妈从不主动联系姑姑，姑姑也不会联系妈妈，只是我倒是看得出来，姑姑还是很关心妈妈的，至于妈妈，她的性子好像一直都是那样，对谁都是爱答不理，冷冷冰冰的表现。

　　“坐好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我还在沉思着，妈妈突然的一句话让我没反应过来。

　　“坐好。”妈妈重复了一句，然后汽车缓缓启动。

　　沉思被打断，我也没去多想了，静静的坐着，车内无言。

　　……